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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诉人：舒芹彩 女22岁 暂无业
记录人：本报记者 戴朗
时 间：2010年4月5日
地 点：汉口某公园
舒芹彩脸色很有些黯淡，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，让人听了也有些不由自主的压抑。22岁，本该有云淡风轻的蔚蓝色生活，清爽、简单，满怀希望，可舒芹彩却早早地步入了并不开心的婚姻，早早地失去了一个孩子。
硝烟弥漫
我的蜜月，是在鞭炮声和争吵声中度过的。
在春节铺天盖地的鞭炮声里，我们的争吵声尤其地大，甚至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味道，反正外面的人也不知道，反正要这栋房子里的人才能听得到;在春节充溢天地人间的喜庆气息里，我们心中的不满、委屈、烦恼也被反衬得尤其浓厚，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幸福，除了我们?
新春佳节加上新婚燕尔，我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宝宝，应该算是三喜临门吧，可这空荡荡的房子里，却毫无喜气可言。
正月初五的早上，我早早起来，洗漱完毕，打算化个淡妆。虽然大家都说孕妇不宜化妆，可毕竟是过年嘛，我想要以此冲冲去年的晦气，迎来一个新的开始。
找呀找，却怎么也找不到结婚时用过的化妆品了，我明明把它们归置在一个化妆包里，就放在柜子里的呀!
我没打算让丈夫王东杰帮我找，家里的事情他从来都是一问三不知，问了也白问，由他再酣睡一阵吧，省得我叫他起床，他又要不高兴。“妈妈，你看到我的化妆品了吗?”我走进客厅，婆婆正在看电视，电视机里主持人热情洋溢的拜年声，给这清冷的早晨、清冷的房子添了不少热闹喜庆的气息。“哦，我拿去退了。”婆婆头也没扭，拿起遥控器换台，“你这不怀孕了嘛，用不上了。能退一点钱是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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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我的东西，你怎么能说都不说一声，就拿去退了呢?”我的声音不知不觉越说越高。
“什么你的我的?还不是我花钱给你买的?”婆婆心情也很不好，“你们结婚花了那么多钱，生孩子、养孩子还不需要钱?钱从哪里来?”
钱，钱，钱，又是钱，为了这个“钱”字，婚前婚后不知吵过多少回了，婆婆和公公吵，王东杰和婆婆吵，我和王东杰吵，现在倒好，我和婆婆也吵上了。
肚子开始一阵一阵地痛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撕、揪，灌了铅似的坠胀感。
之前肚子也痛过，那是两个多月前准备婚礼的时候，刚查出来怀孕，又累又郁闷，肚子总有些隐隐作痛，听说怀孕初期都会有些反应，我也没当回事。可这一次，痛得似乎有些不同寻常……
感觉一股暖流从下腹流了出来，我扶着门槛慢慢滑坐了下去，婆婆惊愕地看着我，突然大喊起来：“王东杰，王东杰，快出来，快出来!”
艰辛的等待
孩子没了。医生说，是心情抑郁加上营养不良导致的。
在医院住了两天，我和王东杰能拿得出来的钱都花完了。眼看就要断药，王东杰吓坏了，拉着我的手直犯难：“怎么办?”
能怎么办呢?问我娘家要吗?我父母也只是郊区的普通农民，我结婚时给了我一万元钱陪嫁，已经是他们能力的极限，难道大过年的，还要他们为女儿流产揪心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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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能不能问问你妈妈，手头还有没有。”我虚弱得话都有点说不出来，却还是刻意避开那个字，那个“钱”字。
“好吧，”王东杰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，也憔悴了很多，胡子拉碴，“你好好躺着，我回去和她谈一下。”
婆婆回家做饭了。等王东杰和婆婆一起拎着饭菜回到病房时，从他阴沉的脸色上我就能看出来，婆婆没答应。
“芹彩，要不你给你公公打个电话吧，”婆婆为难地看着我，“我和东杰说的任何话，他都听不进去了，你跟他说说看。”
我扭过头，泪水滑落在颈窝里，冰凉冰凉的。
最后，医药费还是东拼西凑交上了，公公、婆婆各出了一部分，我娘家出了一部分，王东杰找朋友借了一点。其实加起来，也不到一万块钱，在很多人看来，可能只是一个小数目吧!那个时候，我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”了，更何况，我、王东杰、婆婆，都没有工作，谈什么“英雄好汉”。
经过这次磨难，王东杰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，病床前，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：“芹彩，是我不好，没有照顾好你，从今以后，我一定每天陪着你，不打牌，不上网，天天陪着你。”
我笑了：“好，不用陪那么多，每天陪一会儿就好了。只要你真的能做到不打牌、不上网，好好赚钱，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王东杰使劲点头：“嗯，好!等你出院调养好了，我们就把店子开起来，好好做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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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努力冲他笑笑，心里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，这一次，我不会再失望吧?
两年前，介绍人把王东杰介绍给我的时候，说得特别好：“你们俩同年，说起来还是同乡，知根知底，他爸妈过去也是我们那的，后来做了大生意来到武汉，成了城里人，你跟他谈，以后日子能差到哪去?”
想想也是，王东杰是独子，照介绍人的说法，以后父母的房子、生意还不都是他的?我一个初到武汉的打工妹，能找到像他这样的对象，也算不错了。
事先有了这样的好印象，第一次见到王东杰时，我对他挺满意的。他稍微留了一点长发，瘦瘦的，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撇，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神情。
我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，那个时候他也才20岁，是碍于介绍人的面子、父母的压力跟我见的面，还是他真的想谈恋爱了?
王东杰很快打消了我的疑虑。每次我登陆QQ，总能看到他的留言，留言的时间，有时是深夜，有时是凌晨;平时我上班时间很长，几乎没时间去网吧，但只要我一说去上网，他的头像就会亮起来。
这让我很感动，虽然平时没有多少时间见面，也没有像一般的年轻人谈恋爱那样，逛街、吃饭、看电影什么的，但有了他在网上“招之即来”的态度，就够了。
直到去年我辞了工作，搬到王东杰家住，才发现，原来很多东西，都是假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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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王东杰的家境，他父亲可能真的还比较有钱，反正听说在外面做工程，但做得怎么样，赚了亏了，别说我和王东杰不知道，连他妈妈也不知道。再比如王东杰过去在网上的殷勤，原来他几乎天天泡在网上，并不是特意为了我而跑去网吧，那些留言，可能更多的是出于深夜的寂寞，而不是对我想念吧。
既已同居，我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劝他，让他出去找事做。但王东杰不愿意：“给别人打工，什么时候才能发财?你放心，我爸爸答应了，以后给我开个店子卖建材，只等他给钱。”
我要出去打工，他也不让：“马上就要开店了，你在外面做几天又辞工回来，到时候工钱都拿不到，就在家里等着吧。”
公公的“情况”
待到去年12月底，我毅然决然离开了王家。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。他爸爸平时很少回家，偶尔回来一趟，就会和他妈妈吵架，然后给一点生活费就走了;王东杰的妈妈呢，每天在家为钱犯难，不到50岁的人，穿着打扮甚至神情心态都已经像一个老人了;王东杰每天睡到上午十点多，早饭午饭一并吃了，然后就不见人影，要么在网吧里，要么在牌桌上;我呢，百无聊赖地在家守着电视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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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后，我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，但王东杰很快找到了我：“跟我回家吧，我爸爸说了，只要我结婚，就给我开店，真的。”
在我心里，开店已经不那么重要了，重要的是，如果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晃晃悠悠地过，那跟他过日子有什么意思?
王东杰答应我，他一定会改，我才跟他回了家。结果你也知道了，他还是打牌，直到孩子没了，才幡然悔悟的样子。
可我一出院，别说每天陪，他一天都没陪过我。至于开店的事，昨天他跟我说，让我回娘家拿钱，因为他爸爸说，生意做亏了，手头没有钱。
这番话，我不知道真假。不过，公公在外面有“情况”，这我去年就从公婆的口角中知道了，可是我没有想到，那个传说中的女人，会这么深刻地影响到我的生活，我好恨她。
王东杰还在一门心思想要开店，怎么也不肯自己出去做事，我的心好凉，想离开，却又舍不得，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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