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图文无关)
倾诉人:思扬(化名)
年龄:43岁
采访时间:8月5日
采访地点:上岛咖啡
他是我生活中一系列悲剧的源头
7月24日,女儿米媛离开我整整一个月了,头一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她的房间里,望着我们十年前一家三口的合影发呆。这是一张我多年前就想收起来的照片,只是米媛始终不让,因为她以为她妈妈已经死了……
照片上我搂着笑颜如花的小琴,小琴抱着正在幸福地吮着雪糕的米媛。这是一张绝版的照片,也是小琴作为我妻子的最后留影。拍了这张照片不久,我就被派到国外学习半年,回来之后,小琴坦率地告诉我,她心里有了别人,希望我能放爱一条生路。
大凡第三者,都会以爱的名义,堂而皇之地要求自由,好像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得到了多么不容易的爱情,如果不答应、不成全,就是残酷的,薄情的。我很痛心小琴会作出这样的选择,我们读大学时就开始恋爱,到后来,她放弃了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南京老家,陪伴我到武汉来读研、读博,对这个家,她的付出也不比我少啊,为什么她不懂得珍惜呢?小琴说,她实在是没有想到,在结婚生子后,才搞清楚自己需要一个什么类型的男人。我是事业型的,而她需要的是家庭型的,不要太多的学问,不要太多的收入,只要有时间能够陪着她,春天赏花、秋天赏月就好。
那个从我身边趁虚而入带走小琴的男人叫希阳(化名),当时有四十多岁,离婚。我没有和他见面,他要找我谈,我没有答应,经过三个月的痛定思痛,我和小琴办了离婚。为了表示她真的是为了爱情,而不是一时的偷欢,小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要,并且把她最喜欢的女儿米媛也留给了我。那时,米媛才三岁。
我以为是个了断,却没有想到,一切只是个开始。后来的十年,我的生活经历简直就可以拍成电视剧,而给我最致命的伤,是米媛不听话,偷偷和同学一起游泳,结果被湍急的水流冲走。米媛从小就是个调皮任性的姑娘,我总觉得,这是和她缺少母亲的管教有关。所以,我认为那个希阳应该对米媛的早夭负主要责任。他是我生活中一系列悲剧的源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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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我根本没有办法找他理论,十年前我和小琴就没有来往,我们说好离婚后各过各的,就连米媛的死,我都没有通知小琴。我宁愿告诉米媛她妈妈死了,也不愿意让她知道她母亲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。
最不相信爱情的时候一个女人爱上我
小琴走后,我一个人带着米媛既当爹又当妈,我才三十三岁,正是一个男人事业发展的黄金年龄,却什么样的心都淡了,除了正常工作,就是照顾孩子。感情,一个碰都不能碰的话题。父亲临终时拉着我的手,希望我能在我母亲活着的时候,给米媛再找个妈妈。这话更是加重了我内心的负担。
米媛总是把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摆在她的床头或者书桌前,越是长大越是形影不离。特别是三年前,我经人介绍认识了芷琉之后,她更是天天晚上捧着照片进入梦乡。因为我告诉米媛小琴死了,所以小琴在米媛心中的形象就像圣母一样,不容任何人侵犯和替代。
芷琉是我最铁朋友的老婆介绍给我的,那个朋友见我一个人不容易,在米媛小的时候常让他老婆帮我,因为两家的孩子差不多大,也常把米媛接到他家去住。后来朋友的老婆对我有了些暧昧的意思,我就有意回避了。似乎是为了赔礼,也是为了证明她是真的想为我好,她就把她的同学芷琉介绍给了我。芷琉比我大两岁,却并不显老,她是个老姑娘,一直在守望一份纯真而完美的爱情。大概是朋友和他老婆把我的事一一告诉给了她,一见面,她就对我寄予了深切的同情。
我答应和她见面,并不是我真想找个爱人了。从小琴离开我那天起,我的心已经死了,我去见芷琉,完全是为了让我和朋友老婆的微妙关系正常化。从没有见面起,我就只打算和她见一面。可我还是忍不住和芷琉见了第二面,我们很是谈得来。她知道我有一个上十岁的女儿,她不介意做后妈,甚至她明确地说了,为了我的米媛,她可以不再要自己的孩子。我们所有的交情,只是偶尔喝喝茶,周末的时候芷琉到我家里帮着收收拣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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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是为了米媛,我想我会娶她做妻子,她单纯、执著,相信爱情、内心阳光。米媛一开始就很排斥芷琉,在米媛心里,她死去的母亲小琴是值得我一生珍惜的女人。每次芷琉到我们家来,米媛就会故意为难她,比如故意让她洗脏衣服、甚至把来月经时的内裤也丢给芷琉,至于那些令芷琉难堪的恶作剧更是层出不穷。
除了不许我接触别的女人,米媛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,所以我连脾气都舍不得对她发。和芷琉坚持了两年,因为担心自己给不了她名份,而忍痛与她分手。可以说我是害怕再受爱情的伤,但更主要的是为了女儿,我怎么能让她快乐的少女时代为我的幸福让位呢? 离开了芷琉后,我惟一的心愿就是把米媛培养成人,一个女人背叛了我,而我又伤了另一个女人,我对感情已经形成了抗体。然而,上天却突然夺走了我的米媛,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。
悲痛之中,我再度想起了那个叫希阳的男人。如果不是他,我的生活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?我和他连面都没有见过,他却改变了我全部的生活。
前妻给我下跪:你一定要救他
正在我沉浸在失女之痛中,7月28日,突然接到一个老邻居的电话:“总算把你找到了,你老婆到处找你呢,不,应该说是前妻,她现在的老公出了车祸？她相信你的医术高明,现在医院,没个熟人也不行……”
是怎样的孽缘才有了如此戏剧性的今天?自小琴离开我之后,我一度因为心理压力上不了手术台,后来是在领导反复做工作和帮助下,才渐渐恢复了面对工作的勇气。如今,当年的情敌要成为我的病人,又让我如何面对?那天晚上,老邻居带着小琴来到我家。
岁月并没有在小琴脸上留下太深的印记,她一进门,就问米媛好吗?她左手和右手拎着的,都是给米媛买的礼物,有娃娃,还有漂亮的衣裙。那一幕让人心酸,我不得不把实情告诉了她,同时告诉她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骗我们的女儿,说她的生母已经死了。小琴当即昏倒在地上,醒来后嚎哭一场,并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:你太狠心了,孩子有什么错?临死你都不让她见我一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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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震撼了我的心,十年来,米媛每每向我问及小琴的场面历历在目。我由衷地说:我不是人,可是你也伤我太深啊,现在你希望我怎么做呢?小琴在我面前跪下来:“过去的事情,和没有办法挽回的事情,都不要再谈了,我这次来,只想求你救救我老公,以一个普通患者的身份。”
那天,我没有答应她。我告诉小琴:“如果没有希阳,我们的家,我们的孩子,也不会有今天。”小琴黯然地回家了。两天后,她的父母又拎着东西到我家楼下等我。那个曾经是我岳母的女人,拉着我的手说:“孩子,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妈受了不少委屈,米媛走了,人死不能复生,我们也不怪你,你也不要多想……”一句话,竟让我孩子一样哭倒在她怀里。
我们谈了一个晚上,这是我十年来,第一次敞开心扉与人交谈。前岳母告诉我:“小琴再婚后,一直很想孩子,但是又不敢打扰你的生活,因为她知道自己当年对不起你。这次希阳出了车祸,急需手术,她想到的第一个人,就是你。当家里所有的人都对你是不是会救希阳表示质疑,她却坚定不移地说你会的,因为你是个难得的好人,你是真心爱她,希望她好。”
一向语言不多的前岳父也说:“你想一想,小琴现在的难受不亚于你,米媛突然死了,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,十年来的思念再也没有办法寄托。而老公,又病危,如果希阳真的有个三长两短,她怎么活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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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不容情,我必须救他
我两个晚上没有睡着觉,我在犹豫,我到底应该不应该帮小琴呢?医院里希阳的病情依然得不到控制,除非立即手术。那天中午好不容易合了一会眼,我看到了米媛,她对我说:“爸爸,你这回一定要帮妈妈。”不是梦,她的白色短裙是那么地真实。醒来后,我就给小琴打电话:让你老公赶快转院到我们医院来。我说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内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。
我终于见到了那个叫希阳的男人,他那么虚弱地躺在床上,说话都困难。我曾无数次设想过,我们见面的场面,设想过如果我见到了他,我会怎样把他痛打一顿,独独没有想到,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。
他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,连声对我说对不起。我故意不去看他,不去理会他,做着一个医生应该做的例行检查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,而且是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平静。我终于想清楚,其实我的生活过成今天这个样子,也有我的责任,如果当年我给小琴多一些的关爱,她也不会离开我。如果我能够告诉米媛实情,她也不会那么反对我和别的女人交往。如果我又有了一个新家,米媛有了一个新妈妈,也许她就不会去游泳,不会那么早那么突然地凋零……
每个人都应该负起自己应该负的责任,无论你有多大的悲伤,多大的无奈,你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。因为想清楚了这个道理,我才答应亲自给希阳做手术,我是医生,那么不管希阳是谁,我都没有理由不去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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